顿了顿，瑛纪抱怨说：御三家圣诞节前后有一次内部交流，为期三天，往常都没我什么事，这次加茂那边非要我出席，五条似乎也要找我谈点事情，所以我得提前回家，咱们只能年后约了。
    九十九由基不以为意：没事，我二月份才回纽约，时间足够了。
    瑛纪这才道：那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大学放假后，瑛纪和禅院兰司一家一起回京都禅院本家。
    等瑛纪放了行礼，就有族人招呼瑛纪去族长的院落，说禅院直毘人找他。
    禅院直毘人还是老样子，老头手边放着《最强鬼灵操纵者！》的漫画单行本，瑛纪来之前他正在翻看漫画。
    瑛纪进来时，老头放下漫画打量瑛纪。
    瑛纪的海拔似乎卡在了一米八八，他刚从外面回家，还穿着风衣，里面是高领毛衣，下身是束腰黑色长裤，看上去身姿挺拔，气质温雅中透着一丝凌厉。
    自从十八岁开始留长发，瑛纪的头发已经落在肩膀后面了，微卷的长发配合梨花烫，瑛纪的脑袋就是一颗大圆梨子。
    再加上瑛纪爱笑，青年抬眸笑着看过来的样子完全破坏了他身上那丝常年斩杀敌人后留下的戾气，只剩下了阳光和活泼。
    禅院直毘人心下叹息，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回来了？坐吧，虽然总监部隐藏了消息，但九十九由基秘密回国的事你知道吗？
    瑛纪笑着坐下来：知道呀，由基回来之前和我打电话了，我邀请她年后去我新家玩，她答应了。
    禅院直毘人心说，果然想打听九十九由基的消息，不如直接问瑛纪来得快。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能和总监部达成协议吗？
    不知道。瑛纪老实摇头：她说能处理好后续，不会再牵扯到我，我就没在意了。
    禅院直毘人揉了揉太阳穴，他决定先问另一件事：我听亮介说，你从横滨带出一个异能力者？
    瑛纪有点诧异：红叶吗？她帮我和甚尔卷了不少钱，怎么了？
    禅院直毘人单刀直入：你喜欢她吗？
    瑛纪惊讶地说：怎么可能？我对这些没兴趣，而且她有喜欢的人。
    虽然死了。
    禅院直毘人又问：你怎么看她的？
    瑛纪不明所以，但还是坦言道：是个厉害的人，我和甚尔都挺佩服她的。
    禅院直毘人有些惊讶：甚尔也很佩服她？
    瑛纪：嗯，虽然甚尔不说，但我能感觉到甚尔很警惕红叶，每次我说联系红叶帮忙处理业务，甚尔都不太乐意。
    哪怕伏黑甚尔嘴上不说，可瑛纪与甚尔是双胞胎，两人从小长大，弟弟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甚至一撇嘴，瑛纪都能知道弟弟甚尔在想什么。
    禅院直毘人立刻调整了对尾崎红叶的看法：我知道了。
    瑛纪奇怪地问：怎么突然提起红叶？
    禅院直毘人漫不经心地说：听到一些让人发笑的流言而已，你无须在意，禅院可不是随意八卦调侃的对象。
    顿了顿，这老头还是超级好奇：你当年认识九十九由基时是直接叫九十九，毕业后才改了称呼叫名字，为什么直接叫尾崎红叶为红叶呢？
    在日本，名字的称呼是很讲究的，贸然拉近或者拉远称呼都是非常失礼和得罪人的事，而瑛纪和尾崎红叶才认识多久？就可以直呼对方名字了？
    瑛纪有些茫然，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汗颜道：我被那个先代首领带歪了。
    禅院直毘人：啊？
    我见到尾崎红叶时，她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我不知道她是谁，只听刑讯她的老头叫她红叶。
    瑛纪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后来织田介绍说她叫尾崎红叶，但可能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太深刻了，我习惯性这么叫了
    在那个光线黯淡的地下黑牢里，红衣红发的女人飞溅着鲜血、疯狂尖叫又大笑的样子太骇人了，配上先代首领的惨叫红叶你居然杀我，瑛纪是怎么都忘不了。
    禅院直毘人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他摇摇头，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对上瑛纪不解的眼神，又失笑不已。
    算了，这件事不重要。
    禅院直毘人神色严肃起来，他看向瑛纪：这次御三家内部交流会将在加茂举行，你没去过他家吧？
    瑛纪有些好奇：没去过，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交流会。
    内部交流会的主要出场人员是御三家十二到十六岁之间的青少年，毕竟家族子弟不会去高专上学，总要有个展示实力、互相认识的平台。
    禅院直毘人：你马上二十一了，所以你不是去比试的，而是去带队的，队长是你大哥甚一，你是副队。
    瑛纪算了算年纪：那直哉去不了吧？
    禅院直毘人说：不只是他，五条悟的年纪也不够，但据说五条悟会作为负责人带队去加茂家。
    说到这里瑛纪想起之前禅院亮介说的小道消息：对了，为什么加茂一定要我出席？五条找我什么事？
    禅院直毘人面色古怪，他点了点手边的漫画。
    可能和总监部最近新找到的、与漫画主角一模一样术式的小孩有关吧。
    他看向瑛纪：关于这个孩子，你有什么消息吗？
    瑛纪一脸懵逼：啊？孩子？什么孩子？
    禅院直毘人仔细观察瑛纪的神色，他说：就是那个被总监部发现的、可能拥有操纵咒灵的术式的小孩啊。
    瑛纪茫然脸：操纵咒灵？
    对，你漫画里的主角是操纵鬼灵，这小孩的术式是操纵咒灵，家庭背景也一模一样。
    禅院直毘人哭笑不得：你是漫画作者，现在二次元角色打破世界壁跑到三次元，即便总监部封锁了消息，可御三家高层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居然还不知道？
    瑛纪：
    禅院直毘人：那么这小孩的父亲在尾崎红叶的公司里当职员，帮你做海外投资，是你的投资经理，你也不知道咯？
    瑛纪：
    禅院直毘人继续说：我和家里的长老以及几个管事讨论了这件事，大家一致认为九十九由基能和总监部达成协议、顺利回国的理由就是这孩子，但她没和你说，你也不知道。
    瑛纪，我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五条和加茂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以及他们不相信你不知道。
    老头慈眉善目地问瑛纪：交流会后，他们肯定会找机会谈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说？
    老奸巨猾的禅院瑛纪，身为漫画原作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瑛纪：
    作者有话要说：　　瑛纪：我不知道。
    羂索总监部御三家：不，你一定知道！
    第80章
    瑛纪满脸写着十万个为什么。
    面对禅院直毘人的【你一定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瑛纪整个人都傻乎乎的。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画个漫画，还能画出个真人来。
    那小孩的能力是咒灵操术？等等，我记得家里有记载, 历史上也有类似的术式
    禅院家的库藏还是很丰富的, 牛逼的咒术师的术式都有记载，也大致描述了祓除咒灵的细节, 瑛纪年幼时翻到过。
    可是给男主设定能力的人是编辑啊！最初由基设定的是冰系能力！
    瑛纪斩钉截铁：所以这只是个巧合！！
    禅院直毘人摇摇头：这种话没人信的。
    总监部那边认为是你帮九十九由基找到那个男孩，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你真的毫不知情，九十九由基人在国外, 那是谁在帮她？
    慢了几秒，瑛纪陡然想到了弟弟甚尔, 甚尔不就是九十九由基的合作者吗？
    无独有偶, 确定了禅院瑛纪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后，禅院直毘人也想到了伏黑甚尔：是甚尔干的？
    老头从瑛纪脸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感慨道：看样子甚尔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虽然将前女友踢出国，可还是在帮九十九由基嘛。
    随即禅院直毘人话音一转：但甚尔的事是家族机密，你也不希望甚尔的消息传出去吧？
    瑛纪重重点头：那叔父的意思是？
    禅院直毘人娴熟地说：发现这孩子的人是你，让尾崎红叶将那一家人带到东京的人也是你，为了让他们安心住在东京, 你还让尾崎红叶给那孩子的父亲找了一份工作，一切都是你做的。
    瑛纪满头黑线, 这是第几次给弟弟背锅了？
    算了，他都习惯了。
    瑛纪：我知道了。
    瑛纪盘算着年后回城崎好好和弟弟【谈一谈】，他不在乎给弟弟背黑锅，但好歹和他打个招呼啊！
    禅院直毘人：所以你得想个合适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瑛纪不走心地说：希望由基回国？
    禅院直毘人继续问：那九十九由基回国后，你打算做什么？
    瑛纪无语地看着自家叔父：我怎么知道？我根本没有任何打算！
    禅院直毘人没好气地说：但大家都认为你有打算，你快点想一个。
    瑛纪却用很无所谓的语气说：我为什么要想？
    不管谁来问我，我都会说没打算，至于他们怎么想，与我何干？
    禅院直毘人怔了怔，他定定地看了瑛纪一会，突兀笑了：行，你就这么说吧。
    瑛纪奇怪地看着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却极为欣慰：瑛纪，记住你说这句话时的心态，并要时时刻刻保持。
    瑛纪不解：叔父？
    老头神色一肃，周身气势紧绷，弥漫着危险和锋利。
    我们咒术师都是疯子和狂徒，如果不坚信自己能活下来，如果不认为自己很强，如果没有睥睨一切的狂妄，怎么能跨越死亡、甚至超越死亡？
    瑛纪，虽然你能斩断五条悟的无下限，可比起斩击，总监部更想知道你的打算，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比起你的战斗力，他们更忌惮你的谋算能力。
    说到这里，禅院直毘人囧了一下：虽然我们都知道他们在忌惮空气，你根本没想那么多。
    瑛纪忍不住吐槽：我头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谋算能力。
    禅院直毘人先是翻了个白眼，随即他感慨地说：五条悟敢在稚龄傲然宣称自己是最强咒术师，你敢吗？
    你没有他那份舍我其谁、睥睨一切的霸气和自负，这是你一直以来缺少的东西，而在刚才，你终于有了些微属于强者的骄矜之意。
    瑛纪沉默了一下，他有些委屈：这能怪我吗？
    他小声抱怨：我没术式，没咒力，家里这种情况，若非甚尔让我谎称有术式，我连上族学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甚尔将全家都打了，扇叔不是照样认为他是废物吗？
    瑛纪挺了挺胸：我是哥哥，我要保护甚尔，我需要在禅院家立足，我如果像五条悟那样直接宣布说自己最强，家里肯定会像围攻甚尔那样找我的麻烦，到时候我将全家都斩成两半，再能带着甚尔去当诅咒师吗？
    禅院直毘人有些新鲜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你是在怨怼吗？
    瑛纪下意识地反问：我不能怨吗？
    但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瑛纪面色微变。
    禅院直毘人哈哈笑了起来，他是真的挺高兴。
    甚尔憎恨禅院，是因为他对禅院有期待，所以哪怕他恨不得将禅院毁了，我也不在意，有恨是因为有爱，他那是因爱生恨。
    但是瑛纪，禅院这么对甚尔，你除了保护甚尔，却从不曾憎恨过禅院，也就是说你从没将禅院放在心上。
    因为不在意，所以不当回事，禅院的态度和想法对你来说如落在地上的尘埃，轻轻一荡就没了，不是吗？
    老头语气温和地说：如今你能有些微怨怼，我反而放心了。
    瑛纪神色怔怔的，他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神器是不能有负面情绪的，因为会刺痛神主，给神主带来污秽。
    刺痛神主的神器会被放逐，继而被游荡的妖怪吞噬，所以每一个神器都会努力维持笑容，生怕产生负面情绪，瑛纪作为辗转很多神奇之间的打工野良，他几乎不会有负面情绪。
    或者说他不能有这样的情绪，有了就只能面临折断废弃的结果。
    收敛情绪，将一切负面污秽的思绪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让自己变得乐观积极起来，已经成了瑛纪的本能和习惯，但现在不同了。
    瑛纪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居然会对着禅院直毘人抱怨禅院僵硬古老的观念？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诚如禅院直毘人所言，直到这一刻，瑛纪才真切意识到他是一个禅院，他不再只是瑛纪，而是禅院瑛纪。
    是了，其实早就有预兆了，他居然会在漫画里让女主角政变，换到以前，他敢这么做吗？别说画漫画了，就连这种想法都不能有。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瑛纪心头突兀涌上一股明悟。
    在他成为甚尔的兄弟时，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人。
    可知道并不代表真正适应和承认了这个身份，直到现在，在他无意间做出了和过去相反的行为后，才说明他早已以人的身份真切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人有爱憎，他现在是一个人，不是一把武器了。
    可以放纵地去爱，可以恣意地去恨，可以大哭大笑，可以我行我素、自由自在。
    想到这里，瑛纪不由自主地欢喜起来，欢喜过后还有些害怕、恐惧和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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