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突然有护士过来说：你家属已经签字了，现在就让张主任给你剖腹产。
    有那么一瞬间，牛玲玲的内心是感激到了极点的。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被推入了手术室。
    意识虽然清醒着，但是麻醉之后，下半身完全没有了知觉，只觉得有些麻麻的，医生护士们的操作很熟练，配合非常完美，孩子出来了。
    张主任拍了孩子的脚底几下，这个小孩儿就张口，哭了出来。
    像猫儿在叫一样，声音小小的，好像没什么力气
    牛玲玲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软化成了一滩水。
    她很想撑一口气，支起身子来去看看这个孩子，但是她没有力气了，她觉得自己好累好累，意识有些模糊。
    张主任皱眉，道：这孩子虽然月份不足，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健康的。不过还是要快点把这孩子送儿科去，我建议使用固尔苏，你们去和家属说明一下情况。
    另一个医生赶紧出了手术室，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位名叫牛玲玲的家属，已经冷酷到了他所不能想象的程度。
    所以你们的意思就是说，这孩子很危险，很有可能抢救不过来？
    医生有些无力，再三解释：我已经和你们说清楚了，这孩子是个早产儿，早产儿哪个不危险？不是说，就你的孩子有问题，早产儿都这样，早产儿都是要花钱的，要花钱检查，我们得有个时间，去检查他的各项器官和消化系统等等的发育情况，然后才能出结论。
    纪父顿时冷了脸，板着脸问：那你们把这孩子剖出来有什么意义？你们一定要让这孩子活着出来，那你现在说说有什么意义？你们根本无法保证，只要我们的钱到了，他就能好，你们能保证他完全能好吗！你们不行！
    这孩子刚出来，我们现在是保证不了的，你得给我们一个时间，我们医生也是人，我们不是神，我们没办法一下子就断定一切，我们需要进行各项检查和监测，才能确定这孩子的发育情况。
    医生气急地深吸了一口气：要不这样吧，你们先交一万块，三天，给他三天时间，就当做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个医生还只是个新手，这一次的手术他也只是辅助，他根本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会有人如此狠心，竟然连一点点的钱都不愿意给，不过是一万块钱，换孩子一个努力生存的机会，可是他们不愿意。
    纪乐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愿意面对医生，他径直背过身去，说：你现在要我们给钱就说得好听，要万一我们的钱到位了，这孩子还是没能抢救过来呢？你们能保证我们交钱，这孩子就能健健康康吗？我们早就说了，我咨询过优生科专家的建议，早就说这个孩子存在先天疾病的可能性，都说了引产引产引产，你们就是不同意，非要剖腹产，现在怎么办？有什么意义，他出来还不是一样是个死。
    哎哟我真的要给你们父子两气死了，这是个孩子，他还是一条小生命，他情况到底怎么样还需要花时间观察，你不能连观察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医生，完全断绝了这个孩子求生的道路，算是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就当做给孩子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个医生还是太年轻，他做不到主任那样平和的讲话，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生而为人，务必善良。我们不求成为伟大的人，但是人要有自己的底线，现在这个孩子的具体情况还不明确，所以我建议你们交一万块钱，给一个缓冲让我们医生检查，也给孩子一个机会。你们现在就要断了这孩子的生路，你们于心何忍！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你们以后回想起来，你们不会觉得今天的自己太过残忍和冷酷了吗？你们不会觉得愧疚吗？你们一直问，万一没抢救过来人财两空怎么办，那我问你们，万一这孩子好好的，就因为你们不肯给他一个机会他没了，你们的良心过得去？
    医生接了个电话：嗯嗯，在谈，那个牛玲玲的孩子，氧给了，药先别用，还在谈，是的还在谈。
    挂了电话，这一次，他是真的无力了：人要对得起自己，人起码要做到问心无愧，现在你们给了这点钱，万一要是抢救不过来了，你们再回想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当时的自己已经尽力了是不是？我求求你们了，快点做决定吧，孩子等不了，实在不行，先不用固尔苏了好不好？先交八千块
    湛兮抵达医院，按照医务人员的指示找到自己的女婿和亲家公的时候，就直面了这样的情况。
    医生在苦苦哀求他们父子两为那个可怜的早产儿花点钱，他们父子两还在因为恐惧人财两空而犹犹豫豫。
    纪乐天：如果我们放弃呢？
    放弃了那这孩子你们现在就抱回家，我可以跟你说，他回家就没了。
    要多少钱？湛兮瞬间冷了脸，直接推开了这道门。
    你是？医生回头。
    我是牛玲玲的父亲，现在还差多少钱，要多少钱？我马上去交钱，请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这个孩子，我愿意给他花钱，钱不重要，人才是最重要的。湛兮的脸很冷很冷，本来就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这样板起来后，显得更加吓人了。
    你是牛玲玲的父亲是吧？要一万块，那你现在快点去一楼交钱，我马上通知他们用药，然后我还建议使用固尔苏，固尔苏使用了对孩子有好处你懂吧？就是多花点钱。医生顿时觉得松了一大口气，他本来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让病人家属签字将孩子带走了的，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听到牛玲玲的家属有人愿意交钱了，医生马上打了个电话通知儿科那边给牛玲玲的儿子用药。
    我知道，我了解了。湛兮动作飞快地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打红彤彤的RMB，直接转身就交到了单青的手中，青年仔，麻烦你去给我女儿外孙交个钱，我和医生了解一下情况。
    单青也听到了一些医生和牛玲玲婆家人的对话，眉头皱的死紧，整个人的气势都有些凌厉了起来，结果湛兮一沓钱砸他手上，他又飞快地反应了过来，立马接过：好的牛大爷，我现在就去交钱。
    他年轻力壮，转身就跑，跑得贼快。
    滴滴您的组队好友单青已脱离队伍。
    岳、岳父
    亲家公怎么过来了。
    湛兮露出了一抹圣父的微笑，浑身宛若圣光普照，感人肺腑，他宛如上帝降临一般，宽容又平和地、缓缓开口，说：不必这样喊我，很快就不是了。
    他最后看了纪父手上金光闪闪的戒指一眼，意味深长，转身离去。
    这个年轻医生领着湛兮去看牛玲玲，他走得很快，湛兮背着手跟在后边也完全没有掉队。
    边走边说，三言两语，他便将牛玲玲的情况说得很清楚了。
    总体而言，孕妇没有什么大碍了，休养几天就可以回家，但是这个早产儿需要花大价钱才能保住他。
    湛兮又对医生道：只要对孩子有好处的药，都用，我完全服从你们医生的建议，不用考虑资金的问题，我的意思是，这孩子一定要尽全力保住，麻烦你们医生了！
    这是肯定的，我们一定尽全力。医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来了个明事理的家属了。
    作者有话要说：　　湛兮：房卖了、地卖了、牛卖了、拖拉机卖了就为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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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第 3 章
    这个孩子虽然不足月，但是现在看来他的情况还是可以的，张主任说话总是带着他在专业领域的特殊气场，这孩子生下来之前，你们这个家庭，除了他母亲，没有任何一个人欢迎他的到来，这是一种非常错误的心态。
    这间病房暂时只有他们三个人，孕妇已经睡着了，但是对于他的谴责，纪母不以为然。
    于是张主任说着说着皱起了眉：包括你这个当人家奶奶的！孩子是多么宝贵的存在，多少人苦苦求一个孩子都求不来呢，你们和这孩子那是有缘分，怎么还这种态度呢。
    湛兮敲了敲门，继而推门而入，张主任转过身来：你是哪位？
    我是牛玲玲的父亲湛兮摆上了自己的圣父职业微笑。
    张主任皱着眉打量了一下他：哦，是孩子的外公是吧，来来来，你和你亲家多聊聊，给他们做一下思想工作，这个孩子以后还得花钱哩。
    他之所以下意识地皱眉，是觉得眼前这个老男人看起来很奇怪，是怎么样一种奇怪呢，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张主任觉得这个牛玲玲的父亲，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他明明看着就是个饱经风霜，满面尘灰地里刨食的庄稼汉，生活的凄苦都在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是这人的眼神偏偏又格外清正。
    他在这看遍人间万事的医院里待了十多年了，第一次见这样一种身上如此违和的人。农村来的庄稼汉他见多了，无一不是眼中有着某些不知名的忐忑和踌躇，还有些淳朴，对未知的些许不安；眼神清正的人他也见过不少，无一不是生活条件不错，又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
    像这样一个老年庄稼汉当真是，格外的奇怪。
    然而就算是觉得奇怪，张主任也什么都没说，和湛兮谈了几句之后就去忙了，瞬间把这个让人怪异的违和感丢一边。
    438是一个很懒惰的系统，又懒惰又冷漠，它甚少出现，这一次竟然出现了：这个医生，好像对你起了怀疑。
    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影响我，再说了，有些东西我懒得伪装。湛兮在脑子里抽空回复了一下。
    眼神和气场这东西不是不能伪装，只是伪装起来太过麻烦，而他也不愿意屈从原身的人设，要他弓着肩膀驼着背，眼神躲躲闪闪地行走于世，这也太委屈他了。
    再说了，原身的人设，也不符合他接下来要办的大事啊。
    纪母很是看不起原身这个亲家的，在她眼中，原身除了生了个长相还不错的女儿之外，没半点本事，地里刨食的庄稼汉罢了，要是一年光景里收成不好，这个亲家还会拖后腿呢。
    不像他儿子和丈夫面对湛兮的时候出现那种下意识的躲避，纪母反而迎面而上，冲着湛兮哼了一声，说：哟，亲家公来了。
    是的，我来了。湛兮这位被438系统定义为具备光辉圣父属性的男人，好脾气地笑着。
    然后，他在纪母鄙夷的眼神中，散发着圣父的温暖和善意，用上帝怜爱世人一样的语气，缓缓地说：所以，你可以滚了呢。
    438：你佩戴圣父光环的时机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就在今天，他这位宿主主动佩戴了两次圣父光环，一次是面对纪乐天和纪父的时候，一次是面对纪母的时候。
    虽然宿主的眼神、表情、气场、语速、语调、语气等等都是如此的符合圣父的标准，但是他说话的内容却相差甚远，哦不，应该说是南辕北辙才对！
    你！亲家公这是什么意思？纪母气急败坏地指着湛兮的鼻子，正准备等着湛兮给出个让她不满意的答案，她就马上发飙。
    牛玲玲本来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结果被她婆婆尖锐的声音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旁的湛兮，有些不敢相信。
    爸，你怎么过来了？她还很虚弱，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湛兮一把拉过纪母，趁她没反应过来，直接一手把他推出门，一手拉上门，动作无比顺畅而自然，速度极快，仿佛已经这样训练了无数遍一样。
    纪母原本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紧闭的病房门终于反应过来了，气急败坏地砸门：你个乡巴佬怎么回事！开门！快给我把门打开
    那边病人家属不要喧哗！有护士严厉制止了纪母的冲动言行。
    纪母在门口眼神狠狠地瞪了门一眼，转身就走。好你个乡巴佬，敢这样对老娘，你女儿嫁进我家来了，现在还生了个赔钱玩意儿，你不捧着老娘，你竟然还敢和老娘横。
    我倒要看看你女儿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爸，你怎么把婆婆给气走了牛玲玲见证了全程，想要阻止，却有心无力。
    而且她现在忐忑的很，她还不清楚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但是刚刚医生很明确的提到了要花钱这样的字眼。这个时候，要是惹恼了婆婆，她的下场，她自己都根本不敢去仔细地想。
    婆婆？湛兮淡定地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如水，她不是了。
    啊？牛玲玲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忽然觉得父亲有些不大一样了，这样冷淡而强势的父亲，和记忆里面那个苦哈哈仿佛天生低人一等直不起腰来的父亲
    湛兮从口袋里掏出了医院楼下母婴店买的，一小袋试用装的孕妇产后奶粉，正不紧不慢地给闺女泡奶粉：你吃过了没有？
    还没。牛玲玲有些跟不上他的话题，整个人都呆呆的。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孕傻三年。
    对了，爸你看过孩子没有？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湛兮把床稍微摇高了一些，将泡好奶粉的杯子拿手上，一口一口地喂她，我来医院之前，就把家里头的房啊地啊牛啊都给卖了。
    什么！？咳咳咳
    湛兮嘴角直抽搐：不就是买了那破房子外加一点也不肥沃的土地，还有那条老黄牛嘛，这么激动做什么，少见多怪的。
    爸！你怎么都没和我商量一下，你把这些全卖了，你以后养老怎么办，你吃什么喝什么她确实是一孕傻三年了，但是对父亲却是不掩饰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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